坐在飞往新西兰的班机上，蒋雷在想什么？我们无从知晓。根据目前记者掌握到的最准确情况，从4月11日下午两点开始，这位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简称中汽协）秘书长、中国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会长就从北京三里河路46号自己的办公室里消失了，“五一”过后，几乎所有被记者采访到的对象都确认，蒋雷身在新西兰。

一个人出走，身后留下的是一连串儿体制黑洞。

蒋雷其人

蒋雷何许人也？

据一位中汽协工作人员介绍，“蒋雷才能一般，曾经在一段不长的时间内，做过原机电部何光远部长的秘书，在任现职之前是国家机械局汽车司副司长。”

“他一直在政府和事业单位工作，”曾与蒋雷在机械局汽车司共事的人称，“蒋雷为人刻薄、不容人。”而中汽协老领导、中汽咨询委员会主任滕伯乐的观点却是：“他还是有一定管理和协调能力的，政府资源好。只是对企业了解不多，因为他没有在企业工作的经验。”滕伯乐说，蒋雷和企业距离远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在于他可以更好地为协会工作，劣势是他对企业利益更向往。

作为事业单位，中汽协是个穷衙门，虽然汽车市场的火爆，让这个单位今非昔比，但光靠企业每年上交的会费和信息部向外界提供产销数字卖的钱（在本世纪初，这一数字最高卖到每年10万元左右）仍远远不够。中汽协只是一个“1”，一份养家的工作而已。

中国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与中汽协在同一幢楼里办公，过去一个是4层，一个是5层，现在索性放在同一层。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除了车展之外，平时也没有太大进项，因此，普通员工在这里同样是一个“1”。

过去，汽车分会会长都是贸促会的人，只是从蒋雷开始，情况才有所变化。“当时张书林秘书长年事已高，经过干部考察，认为蒋的能力适合这两个部门的工作。虽然两个单位仍然是独立的，没有合署办公，但是蒋身兼两职。”据滕说，随着北京国际车展规模越来越大，上海车展也归两家单位主办，因此利益上的紧密性也加强了，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人办两摊子事的现象。

而正是车展带来的利益，让蒋雷和原来并不熟悉的企业有了更加密切的接触，两个单位的1＋1，在蒋雷这里变成了金光闪闪的200，不仅两个单位从车展中得到的收入都由这位法人代表控制，蒋雷还未受质疑地兼任了河北某公司的独立董事。

车展贵族

蒋雷事件发生后，汽车行业管理体制漏洞也从中透出端倪。

众多来自国际和国内展商经常抱怨“车展展位费比房价都要贵，远远超过东京、底特律车展的水平”。今年上海车展的国际馆展位费是每天每平方米1700美元，租一平方米展位七天下来也要1.2万美元，如果是上千平方米，则花销要达到近亿元人民币。这两年，北京、上海的车展门票已经卖到30万～40万张，主办方的进账，理论上也在数千万元以上。

一次车展下来，贸促会、中汽协能分多少钱？北京车展主办方一位工作人员非常谨慎地表示：“我们有纪律不能讲。但可以说几家的分成都差不多，并没有拿大头儿的。而且我认为蒋雷出走与车展有关，还只是猜测而已。”

5月14日晚，本报记者接通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副秘书长，主管北京、上海车展工作的王侠的手机，当他听明来意后，马上表示自己正在开会不能详谈。之后，他没有再接电话。

而业内资深专家贾新光在其博客中明确表示：“蒋雷的经济问题肯定和车展收益有关。”

中汽协原副秘书长滕伯乐也是协会主办国际车展的见证人之一，“那个时候车展还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中汽协的盈利也很少。在制度上，我和当时的秘书长张书林都认为是健全的。会计账目要我们两个人共同审核，内部要进行审计。但是到了后来，下面的人是不是按照规章办事，上边的人能不能用好权力就不好说了。”

他认为：“车展本身没有问题。关键是人+体制出了问题。”事实上，即便当时严格的审查制度保留下来也一样难以避免蒋雷事件，因为目前再严密的审查也只是内部循环。车展也好，两个单位的日常管理也好，真正需要的是外部审计和监管力量的介入。

目前，司法机关已经开始了对蒋雷事件进行调查。业内人士分析认为，为避免权力集中，身兼两职的情况不可能再发生，而对车展收入分配情况的审计工作也将很快展开。

史记改革

中国的汽车产业过去属于政府公务采购范畴，其权力机构的滥觞要从一机部（第一机械工业部）和中国汽车工业公司开始。1987年中国汽车工业公司更名为中国汽车工业联合会，1990年又成立了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汽车行业归属机电部管理。同年，中国汽车工业联合会更名为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但此时已不行使管理职能。从机电部到机械部再到机械局，汽车业的主管机关由大变小。2001年，国务院进行机制改革，国家机械局被撤销，原有职能划入国家经贸委，而在经贸委撤销后，汽车管理职能彻底走向分散。如今，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公安部、国资委等部委分管着上下游的汽车企业和市场。

管理分散为产业发展松了绑，却也留下了不少问题。国际车展的申请审批和具体组织工作至今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管理体制。国家发改委一位官员称：“几枚公章就能办一次。”

车展的巨大利益与管理真空的矛盾已经凸显，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中汽协的机构改革问题又一次被提出，是否需要再成立一个主管汽车行业的国家局委办呢？反对者认为，汽车是高度市场化的产业，没有再统一起来管理的必要，而且权力稀薄、分散尚且出现问题，完全统一管理难道就能避免蒋雷事件发生？而赞成者认为，统一的汽车管理机构有助于国家层面的监管，减少审批环节，提高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