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顺风
星际网B—13区发生紧急情况,大约4到6亿人面临灭绝——紧急呼叫同样传递到毛姆的个人信息处理中心,他欣慰的笑了。
毛姆在他的圈子里被公认为高手,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于历史程序、深层程序的搜寻技术,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于星际动态标准的演变过程所能施加的个人影响力,更不仅仅在于他对于所有最新颖的技术在第一时间的发掘和转换能力,而是他的视野——在星际网时代,决定一个人的价值的最关键因素,已经不是与此人有关的技能、知识和经验,因为这些曾经在技术文明初期被视为个人至宝的因素,其所有的秘密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为联网爆发期中发生的“B极知识”革命所破解,从联网爆发期以后的数百年间,人们越来越不再以知识、信息和学习当一回事,一切都可以通过纳米改造法快速实现知识的个人化继承——附带说明一点,所谓的“继承”也早就成为一个围绕知识、信息和思维方式的生物史和家族意义上的传递的概念了。
毛姆的价值在于他的“视野”,这是一种对于越来越“扩散”的宏观范畴的感知能力。在过去数百年内,人类对于“宏观”的认识伴随着“B极知识”革命发生了深入的变革,很多传统中铁定的规则、意义被重新审查和定义,更多新颖的、惊人的、前所未有的观念进入了主流思想圈,并且引发出一场整体性的主观世界革命。“视野”帮助人类更加接近最高层的宇宙和历史,也帮助人类建立起五维以上的物理思维模式,按照最原始的技术文明初期的说法,“视野”在那个时代也许是被称为“思维方式”、“洞察力”的概念,不过与现在的定义最大的区别是,原始时代的“思维方式”、“洞察力”面向一切“宏观”和“微观”对象,而文明世界的最新科学发现所得出的结论则是,人类只有最大限度的与所有微观的范畴拉开距离、最大限度的接近真实的宏观范畴,才有出路。
毛姆的视野仅限于“宏观”。但是这不是一个数学的概念,也不是以数字或者规模来衡量的概念,一切存在的事物,在不同的层次可以结集为动态变革中的系统,但是交叉的逻辑中的所有系统都只是为宏观“思维服务”的工具,一个个同样的片段,作为思想方法的载体存在他们才有基本的意义。
4到6亿人不是个有差异的数字,在毛姆看来,和4到6个人是同样的意义,都可以为自己正在进行的宏观人口实验作出工具性、载体性的贡献,仅此而已——他们身上继承着一些历史、思想和意义,但是并不存在真正的价值——毕竟经过数千年的进化,人类随意价值的认识早就摆脱了与具体事实相立刻联系的实用性的范围,价值只有与宏观的思维结合在一起才可能为毛姆这样的现代人类所感知、承认和理解。
数千年前曾经有人对于那段时间的人类作出与国家发展有关的分析,国家现在当然早已经消亡,但那时候仍然是人类活动在宏观层面上的细胞——再向下分析社群、圈子、组织什么的即使以文明考古学的眼光来看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完全可以让他们湮灭无闻。那些分析者的结论是人类必须以微观视野开展对于个体的深入反思,来寻找国家兴盛的秘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周期,大概前后也就是几百年间,这个结论被实践证明为真理,最终人口学和人类学在当时的政治理论领域逐步占据了最主要的地位。但是那个时代的人类,刚刚处于技术文明的开端,他们缺乏长视野的历史实践基础,那个结论偏偏隐藏着深刻而致命的错误。恰恰是因为对于人的个人化价值的过分的放大,导致了人类在个体层面上危险的膨胀,人性的正面和负面都以极端的自由主义的方式予以放纵和溺爱,社会的整体利益、未来利益逐步变得无人问津。
在历史学家对于那段历史教训的反思中,人的本质在微观上的特征和注意点被视为引导人类社会走向后来发生的周期灾难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个体的高度膨胀缺乏有效的关系和联系,以及缺乏融合个体、抽象出整体性需要的智能机制,才使人类在第一代互联网时期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后来人们发现,从原始人时期开始的人类历史中,人口和人类学的视角能够帮助的出一些微妙的和社会、政治战争有关的结论,简单讲,有些学者开始认为,正是因为人类的整体意识、智能的客观存在,才保证了每次人口大爆炸后都必须发生的人口灭绝成为事实,要么通过战争,要么通过瘟疫,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方式。
毛姆的视野比较热衷于上述主题,特别是对于近数百年因为技术跃升而导致的人类宏观能力的大提升,他一直保持着某种警惕,这些警惕性应该说不无受到来自遥远的技术我恩们初期的历史的启示。毛姆也相信,对人口爆炸必须结合特定的时空环境来判断其危机,一些新的生存方式正在发生,特别是星际网的逐步成熟和繁荣已经容纳了越来越多的人——少说也有数百亿——自动选择依靠非生物肌体以及以虚拟神经官能刺激为基础的网络生存,他们是“网际的幽灵”,以电子脉冲进行和交换自己的思维,日益融合出新的巨大的意识,可惜这些都难以定义和分类,毛姆为此而担忧,因为他觉得没有边界的智能会侵蚀人类的肌体和精神,最终在政治领域会引发灾变——正如对于最近数百年的历史研究结果所显示的,毛姆发现很难说曾经出现过与人口大爆炸有关的人类灭绝,无论是自适应性的,还是外部引发的,毛姆都以一种历史责任感——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决定自己可以成为新时期的人道英雄——希望这些事件的发生。
伦理在古老的技术文明时期,被用于引导人类确认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个方面的研究和学问却早已湮灭,毛姆适时的发现了那些思维的尘埃,这些片段强烈刺激了他的观念,对于星际网中的那些“幽灵”,他越来越习惯于以一种伦理的标准来衡量——伦理总是和人道联系在一起吗?伦理和人道总是可以区分为局部的和总体的吗?——这些问题虽然困扰着他,但是他还是对那些从星际网中倏忽来去的人们表现出鄙夷。
人不应该虚拟的活着。这就是毛姆的伦理,只存在于他的心中,却成为越来越强烈的声音。因此,他导演了正在发生的一幕,“得让他们看看,星际网并且不是天堂,人类的肌体不允许被庸俗的投降主义着引向虚无,我得证实,人类的整体灵魂和伟大的自适应性能力,仍然会永恒的存在——谁也别想对此漠不关心或者装作没有看见,人类作为整体应该拥有他的宏观能力,那就就是他所主导的 ‘末世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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